在残雪的“星空”中探秘
\n文/雷扬梅
\n夜很深很深,宁静得像一汪深潭。床头是残雪的作品,封面有幽光闪烁。像书中瑰丽的文字或魔幻又奇妙的场景,总是在溃烂处或波涛汹涌处,有那么一缕星光在涌动。书的封面以白色为底色,上面或云或鱼或雨点或苹果的图案用极简的线条勾勒,诠释了简单即是美。留白处藏着无限遐想,云卷云舒间,似见星辰微光,在墨香与幻想交织的夜里,悄然启航,探秘那遥不可及的宇宙深处。
\n如果人是宇宙,人的心灵或人性就恰似浩瀚的星空,星星和星星之间可以互相辉映,彼此之间也遥不可及,都有光也有沟壑纵横,都孤独而又辉煌,冷漠而又热烈。
\n朋友寄来残雪的四部作品——《种在走廊上的苹果树》《鱼人》《阿琳娜》《苍老的浮云》。翻开由7个短篇小说组成《阿琳娜》,说实话,走进第一个故事《无穷的诱惑》,那真是云里雾里,不知道在表达什么,只叹自己才疏学浅,思想也不够深刻。读到第二篇《小姑娘黄花》时,忽然感觉读残雪的作品,一定要安静,要精力充沛,注意力要高度集中。否则,一个又一个意象就会毫无秩序地冒出来,让人如坐云雾。边看边沉思,那些幽深的梦境,荒诞的情景,是不是隐喻人性的幽暗和复杂呢?忽然又有似曾相识的感觉,在马尔克斯的《百年孤独》里,不是有如此情景吗?用七代人荒诞怪异的言行,写出了人物内心极致的孤独。而残雪的作品里,不止有孤独,还有更复杂的人性。
\n比如《苍老的浮云》里的夫妻关系,邻里关系,婆媳关系,情人关系,母子关系,父女关系等,每个人都在猜忌,打探,窥视,妒忌,用荒诞的语言和情景写尽了人与人之间的冷漠和仇恨,厌恶与坑害,他人即地狱,人性丑陋至极。文中写窥视的语言:在鼾声的间歇中,她听见隔壁床上的人被神经官能症折磨得翻来覆去,压得床板“吱吱呀呀”响个不停。这时隔壁男人那狭长的背脊出现了,他正聚精会神地用足尖在地上戳出一个洞来,慕兰在后面的墙上挂了一面大镜子,从镜子里可以侦察到他们的一举一动……原来他在笑。笑了又笑,整个小屋都震动起来,地面发抖,更善无心惊肉跳地捂住耳朵……每个人都在窥视,每个人都害怕被别人窥视,都在竭尽全力遮掩、矫饰。文中写母女关系的语言:母亲是穿着黑衣黑裤,包着黑头巾走来的,大概是打算赴丧的。母亲吃惊地看着恢复了神志的她,别扭地扯了扯嘴角……亲情的疏离和冷漠令人咂舌。
\n窥视的尽头也有忏悔,书中写道:我眼前一片漆黑,她诉着苦,扶住了电线杆,我很快就要瞎了,我真后悔,我把它们用得太苦了。这些句子写出了人用一生去窥视别人的生活,充满了私欲,得到了短暂的快感,临死之时,幡然醒悟,一切都是徒劳无益。
\n虚汝华不停地吃蚕豆,《种在走廊上的苹果树》里的女同学从三岁起开始吃小虫子,住在壁柜里自我封闭。让我想起《百年孤独》里的丽贝卡,她不停地吃土。这种特殊的癖好反映了她们的孤独无助,缺乏安全感,借吃蚕豆、吃土来对抗生活,宣泄情绪,这何尝不是自我救赎呢?
\n《小姑娘黄花》里写道:冥嫂住在山那边的洼地里,孤零零的茅屋被山洪冲倒好几次,可她又在原地盖房。这个女人身后有长长的黑影,这种人注定了要独来独往。这些句子就写出了人的固执和孤独。我已经习惯了在秘密中生活,我感觉到秘密,但我从来不进入秘密等等这些句子都有很深的隐喻。当我愿意陪黄花时,黄花坚决地说“不!不!”被贫穷拖到深渊的人依然心存善念,黑暗尽头有慈悲。
\n我想,我们每个人都是肤浅的俗人吧,每个人都有那么一点想去极力掩盖那些阴暗潮湿的人性。正如朋友说的:人的复杂性体现在人的社会性和自身的不确定性。
\n《月光之舞》里写道:林子里像往常一样闹起来了,只要有月光,这些家伙就不得安宁。到处都是各式的叫声,树枝断裂的声音,他们那股劲头,就像恨不得将这片林子变成废墟似的。幸亏有萤火虫。这里的萤火虫真多啊……还有一些没有翅膀,他们停在地面的枯叶上静静地发光,他们的光只能照亮他们脚下那一点点地方,他们不为所动,在思想里头耕耘自己的身体。这一段文字也有丰富的内容,有不被外界干扰的人生信念,有稳定的内核,既定的目标。即使身处逆境,也要发着自己的光,照亮自己的路,何尝不是积极的人生态度呢!
\n蚯蚓在耕耘,也会面对一大片黑乎乎的泥土在月光下面有点像阴沉的墓地。狮子那么强悍,也有找不到食物的时候,它是怎么对抗饥饿的呢?我们都是月光派,黑暗的耕地是我们实践自己信念的场所。我们总是在自己的意识里行走,自己都不了解自己。明媚的,善的,恶的,人性就像一条幽深的河流,有暗礁,也有美丽的石斑鱼,有光滑的石头,也有让你摔跤的青苔。人性又像一座荒原,有猛虎狮子的互相残杀,也有萤火虫和白月光,无法抗拒,无所谓好与不好。
\n《阿琳娜》里写道:体验生活就要经历恶臭。我自己虽然被臭味包围着,却隐隐约约地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肉桂的香味,我一靠上去,这地方就变得那么空旷,只有一些云,大部分障碍都是虚假的,像那根灯柱一样等等。这些散发着光辉的句子写出了要想走向美好,必须经历磨难,无论外界怎么变化,心中都要有恒定的美,美能战胜一切。
\n《种在走廊上的苹果树》中写道:在三层楼上住着我那位女同学,她从十三岁起就开始吃一种叫作“海牛”的小虫子治眼睛,治痔疮。一年四季躺在一个巨大的壁柜里,一边说壁柜里的空气太坏,壁柜里的人寂寞潮湿,自暴自弃,心灰意冷,一边又幻想奋发向上,干出惊天动地的事儿。三层楼间,女同学与“海牛”共舞,于幽暗壁柜中编织梦想。她眼望狭缝中的微光,心中宇宙浩瀚,星辰虽不可触,却激励她在孤独与潮湿中播种希望,幻想苹果树在走廊尽头绽放,果实累累,照亮心灵的夜空,让每一次呼吸都充满对未知宇宙的渴望与探索。
\n书中通过一家人的内心自白和话语,展现了非理性之物、人的认知以及人与人的别扭联结,从而对生命有更深层次的感悟。
\n《鱼人》是残雪的中短篇小说自选集,收录了包括《双脚像一团渔网的女人》《去菜地的路》《断垣残壁里的风景》《掩埋》等短篇小说,以及《鱼人》这篇中篇小说。
\n《鱼人》是四部小说中最后读完的,感觉轻松了很多。双脚像一团渔网的女人,是祖母的另一个自己,她每天与自己对话,完成自我救赎,完成对泥珠的爱。《鱼人》中的句子 ,因为灰元的一次借钱,衍生出一系列复杂的情绪和与人的各种关系,每个人都在保护自己的领地,但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场打扰别人的生活,都在自我和别人的缝隙中游走。作者通过非逻辑的语言、诡谲奇特的情节和黑暗神秘的梦境,营造了一个超越现实存在的荒诞世界。在这个世界中,人性中令人窒息的病态暴露无遗,包括控制、怨恨、诋毁、焦虑、虚无、恐惧、无聊、麻木和平庸等。残雪通过这些故事探索人的意识深处和潜意识领域,从苦难、人心最隐蔽和阴暗的角落中发现真我,证明生命的本质要靠人的选择和行动去证实。
\n纵观这些作品,破碎的语言、魔幻的情景、穿越的时空、怪诞的人物,小说像是碎彩玻璃拼凑折射出来的光影,很难从中找出一个具体的轮廓,一切都在跳跃、游移、叠加——黄花点燃带来的油灯,看见夹墙里面端坐的老人,后来舅公从土里爬出来,躲在这里头,会飞的毛毯,长出桂花树的耳朵,排满纤细芦秆的透明胸腔和腹腔,屋角长着像人头一样大的怪蕈,长着人头发的枯树……一切都显得那么荒诞怪异。
\n四部作品的意象都以丑为美,诸如那香气里有股浊味儿,使人联想到阴沟水;稀稀拉拉的山羊胡子上有龌龊的酒渍;看着她张开的血盆大嘴;油腻腻的手帕抹着胡须上的汗珠子;麻雀口中流出一滴滴黑血;吐一口痰,石磨碾碎母亲的肢体;蛾子从那个洞里爬进来,撒了一泡黄水,还在窗帘上密密麻麻地产了一大片卵等等,读着恶心得想呕吐。这些让人恶心的意象代表了人性中的幽暗面,作家意在呼唤美。不过,文中时不时有充满哲理的句子,仿佛一道幽香,驱散了刚才那些文字的不适。比如,保持心明眼亮,就会产生使不完的劲头;灵魂上的杂念是引起堕落的导火索;名人的思想里有无穷的奥妙;不正常的嗜好常常引起罪恶的欲念;在你眼里不合理的东西,在他看来说不定是天经地义的呢;没有向你表达出来的东西就一定不存在,这实在是一种很糟糕的武断的想法,这样认为是不是另一种武断呢;幸亏我有工作,耕耘是个万能的法宝,它能治疗任何心灵的创伤等等。这些句子带给我们哲理性的思考,是照亮人类的一束光;在我们这类人里,有的想变,成功了,变成了一般的人。但还有一些不能成功,而又不安于什么也不是,总想给自己一个明确的规定,于是徒劳无益地挣扎了一辈子等等句子充满哲理性。作家将哲学的灵魂注入文学的躯体,理性地有意识地从苦难和人心最隐蔽、最阴暗的角落中去发现真我。
\n她用细腻丰富的笔触,深刻敏锐的洞察力,大胆自由的想象,魔幻的意识流的叙事艺术,夸张的语言和情景,刻画了人物复杂的内心,以及孤独的灵魂与自我救赎,进而体现出人类的悲悯与孤独情怀,时代发展与人性的关系。呼唤我们摘下面具,珍惜彼此,关爱他人,用爱和温暖填满这个世界。从而也告诉自己,当我们找不到人性中美好的一面时,要学会独处,学会面对自己的内心世界,找到属于自己的平静。这些奇幻的文字,能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自己,理解他人,理解这个世界。
\n透过窗户,遥远的星空迷离又璀璨,多么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:和谐,团结,正直,善良,公平,正义,一切向阳。而星星与星星的距离又是什么呢?是不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?每一颗星星的内部又是什么呢?星星复杂的内部多么像复杂的人性。一颗星不能抵达一颗星的内部,正如一个人不能完全抵达另一个人。残雪用她独特的视觉,敏锐的洞察力捕捉到了人性深处的复杂性,幽暗与光明交织,写出了孤独永恒,人性永恒。
\n作者简介:雷扬梅,重庆市作协会员,偶有随笔发表于报刊,出版散文集《槐花次第开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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